暴雨打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像疯了一样来回,我在十字路口等灯,视线模糊。余光里,一个外卖员连人带车摔倒在对面马路,餐盒散落,汤汁在路面被雨水冲成一片混浊的浅黄。那人爬起来,单膝跪地,着急地去捡最远的那个餐盒,然后摘下头盔,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。
红灯一转绿,我认出了那张面孔——许问兰,我的前妻。她瘦了许多,颧骨更明显,穿着一件起球的雨衣,在路边把打翻的外卖重新装好,骑上电动车离开。握着方向盘的那一刻,我手指有些发麻,不知道该跟还是该走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一个问题:她什么时候开始做外卖了?
回到家,客厅灯没开,我沿着熟悉的摆设坐了很久。我们离婚五年了,可屋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过:当年的沙发、她挑的窗帘、茶几上那个被用旧的陶瓷杯,都像时间被冻结。那天办完离婚手续时,她只背了一个旧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我爸妈当场松了口气,我也没追。她当时被我发现了所谓的“证据”——有个男人和她走进酒店的照片,我因此断定她背叛了婚姻,分了财产给她一半,她不要就走人。随后的几年里,我把生活拼凑好:应酬、出差、升职,存款增加,人也见了几位可却聊不下去。夜里偶有梦见她坐在沙发上、穿着旧毛衣的模样,醒来总觉得心里有个结割不断,却又不愿意低头去找她。
车里见到她淋雨捡外卖的画面像一盆冷水浇透了我固执的自尊。我翻开她的微信,头像是一对孩子——一个男孩一个女孩,戴着黄色小帽子在草地上笑。她把我屏蔽了。冲动之下我往她账户上转了二十万,备注里只写了“保重”,然后把她删了。按密码时我的手停了很久,但最终还是点了确认。
第二天我在公司里心不在焉,直到夜里收到系统提示:转账超时自动退回。她没收。我又试着释怀,谁知第二天上午,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:“张龙,是我。”是她,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:“你下来一下,我在你楼下,有事和你说。”我匆匆下楼,太阳刺眼,她站在公司门口,穿着洗得褪色的外套,头发简单扎着,脸色有些发黄。她牵着两个孩子,一个男孩一个女孩,大约三四岁,陌生地仰着头看着我。
她直接说了来意:二十万被系统退回了,她没收。然后把两个孩子向我靠近一步:“张龙,这是你的孩子,龙凤胎。”我愣住了。望着她平静的表情和两个安静的孩子,我的脑子一片空白。她继续道:“认也好,不认也好,你自己决定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去。小男孩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,眼神里有种我无法立刻读懂的情绪。
我站在公司台阶上,风里带着点余雨的冷意,双脚像被定住。过去的很多片段像电影一样涌回:我们的婚姻、那个无法抹去的背叛、我以为的解脱,如今却被两个孩子和一个陌生的宣告打得支离破碎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现实,只觉胸口闷得厉害,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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